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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器人税的诸种考量

2017-10-09 13:58:00 | 来源:中国经营网 | 作者:梁发芾

    近日一些财经媒体在讨论对机器人征税的话题。从媒体报道看出,今年2月份,欧洲议会曾对向机器人课税的议案进行表决,韩国的一项税改也被解读为机器人税。而机器人税动议的核心在于机器人的大量使用替代了人工劳动,使从事相关人力的劳动者失业,影响到其生计,征收机器人税则可以补偿他们的损失。
    由于机器人是人工智能机器,被认为有可能在某一天超过人类,所以,机器人税往往被误认为机器人获得纳税主体资格,成为纳税人,像自然人或企业法人那样向国家纳税。其实,所谓机器人税,仍然是向机器的生产者、销售者、使用者或拥有者征收的一种税收或一组税收,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,不管机器人多么智能,它仍然是一种工具,并不具有财产权,当然不可能成为纳税主体,不可能成为纳税人。
    机器人税可能就是一种增值税。机器人属于新技术、新产品,为扶持其成长在一段时期内免征增值税,如果取消豁免,和其他商品一样缴纳增值税,如韩国的所谓机器人税其实就是取消对机器人的税收优惠,机器人税负增加,因此被认为是征收了机器人税;机器人税也可能是一种消费税(货物税),如果这种税收向生产厂商征收,那么是消费税,只征收一次,税负随价格转移给终端用户;如果对机器人拥有者征收,可以分年度多次重复征收,那么,它就是财产税,与车船税的性质类似;如果针对生产经营部门使用的机器人征收,那么,就是一种资本税或生产要素税。
    从税收发展的历史来看,早期消费税(货物税)几乎无所不征,但随着所得税的发展和增值税的推广,消费税的范围越来越窄,课税对象往往是具有很高外部性的货物或商品,国家“寓禁于征”,通过征税提高其价格以降低其销售,达到抑制的目的。机器人是一种新科技、新产品,不能抑制其发展,当然不应该被课以消费税。另外,国家也不应该对机器人征收资本税。历史上普遍的规律是,为了鼓励保护生产和投资,对作为要素的投资品是不专门征税的,对作为投资品的工具如机器等特别征税,将会侵蚀资本,伤及税本,提高产品成本和价格,最终妨害生产和投资。
    但对于机器人征收增值税或财产税则是可能的。增值税是欧盟等国普遍征收的商品税,如果机器人的使用普及化 ,没有必要继续享受免税优惠,那么,像其他商品一样缴纳增值税并无不当。我们还知道,目前我国有一种财产税,叫作车船税,是针对机动车辆和船舶征收的。既然对既可用于消费也可以用于投资经营的车辆船舶征收财产税,那么,对类似的机器人实行同样的税收也无不可。当然,无论是征收增值税还是财产税,前提是机器人已经被大量而普遍的使用,我国目前还不具备这样的前提条件。
    除了机器人税如上诸多选项可以关注外,机器人税支持者所持有的理念也值得认真对待。
    我们知道,从古到今,每一项技术的发明创造,在带给人类方便的同时,也造成相应的传统行业的衰落和这种行业从业者的失业。从人类宏观历史的角度看,这当然意味着进步,但如果从每一个个体的体验和感受来说,情况就不是这么简单。工业革命后机器大量使用,机器不断淘汰人力,不断将劳动者抛向失业的队伍。虽然从大历史的角度看这是进步,但对某些具体个体来说则意味着饥饿和泪水,工人捣毁机器的愤怒和悲伤完全可以理解。显然,技术进步造成不同的获益者和受损者,两者的利益应该得到一定的平衡。
    技术进步虽然最终带来整个社会的进步和文明的提升,但当初必然是有些人得到巨大的利益而另外一些人受到一定的损失。如果前者从其所获利益中拿出一定的份额补偿后者,那么,技术进步无疑具有更为普惠的价值。但按照优胜劣汰法则,自然运行的市场并不能自发纠正和解决这些问题,被先进技术淘汰的从业者只能怨自己运气太差了。其实,政府和社会应该尽力弥补市场的不足,给弱者以帮助。如果说技术进步带来的市场优胜劣汰是第一次分配,这次分配主要遵循效率的原则,那么,政府则可以实行二次分配,通过二次分配矫正一次分配带来的问题,这次分配遵循的是公平正义的原则,具有人道和人性的价值。
    但这种补偿理念只是一种理想主义,因为历史上还没有这样补偿的先例,在现实操作中也困难重重。
    比如说,征税的时机如何把握。从补偿的角度说,只要机器人被使用,其对劳力的排斥就已经开始,因而对其征税而补偿受损者的过程也应该开始。但在机器人作为新生事物,还未发展壮大的时候,征税无疑会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。向机器人征税,必然应该在机器人以及普遍使用的时候,这时候机器人已经成长壮大,而且具有宽广的税基。韩国等国家之所以将机器人税提上日程,也是因为这些国家机器人已经得到广泛的使用。
    又比如,税率的选择。机器人税意在为受到机器人影响的失业者提供补偿或培训,那么,机器人税就应该创造足够的收入。税率太轻无法获得足够收入则于事无补,税率太重则摧毁一个产业得不偿失。虽然机动车船大量使用,但我国的车船税仍然是一个小税种,收入总额不到总税收的0.5%,车船税如此,机器人税又能好多少?
    还有,赞成征收机器人税者建议,征收的税收将专款专用,用于培训或补偿被机器人夺了饭碗的劳工。但历史的教训表明,那些被以某种名义征收,声言将用于特定目的的税收,最终却并没有用到承诺使用的地方,专款并非专用。如果使用方向不能得到保障,那么,不论初衷多么好,最终难免南辕北辙。
    在国外一些国家,机器人税已经成为税收争议的热点之一,但从各方面情况考虑,我国短时期内并无征收机器人税的条件。不过对这个有趣的税收进行思考并不多余,因为说不定将来某一日,条件成熟 了,这个税收也可能在中国实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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